致 屈 原

 

  離開楚國的那段日子,你憂鬱的臉上寫滿憂憤。
  憂憤換不回昏君的心。
  那流放的道路迢迢,像一條曲曲彎彎的繩索,一道一道,
將你愈束愈緊,你始終走不出蛇一樣的窺視。
  迷惘。醒悟。
  為何迷惘?為何醒悟?難道僅僅是因為直諫、為了那不可收拾的江山?
  孤獨的旅人,淒苦地行吟澤畔。
  搖撼風雨的岸上,蹣跚的你步履維艱,飄蕩的鬢髮如旌。
  舉世皆濁兮,惟你獨清。
  眾人皆醉兮,惟你獨醒。
  是清?是醒?
  我孤傲的三閭大夫啊,為何不能去醉,醉它一世!
  只有那漁父,可以逍遙於天地之間,可以縱論天下笑談!两千年彈指
一瞬——最清醒的漁父!
  流放之心,撐不起一面桅帆。
  而你就是楚國,就是即將衰亡的王朝。
  王朝啊王朝,自古以來,王德如風,民氣如草。你哭泣為誰?狂吟為
誰?又為誰去披發流放?我的三閭大夫,你寧可懷沙江中去,不思苟活亂世
中!
  端午的時光,人們喚了你两千年!
  我的詩人,你是否變了模樣?汨羅江水依舊滾滾東流,起伏的葦葉依
然包裹著你那顆拳拳之心!
  我的三閭大夫,憂鬱的詩人啊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1990年1月2日作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(載《散文詩》1998年第12期,有修改)